独家连载 | 零日漏洞:震网病毒全揭秘(46)
作者:星期五, 十一月 13, 2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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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赛门铁克的公告,伊朗人下令让所有离心机停转。眼见大招被破,有人急了,祭出了流氓招——在大街上扔炸弹,直接“定点清除”!摩萨德老大光荣退休,朗纳和钱哥团队却吓了个半死……

第十三章 数字弹头(接上)

4天后,纳坦兹的技术人员全面暂停了工厂的铀浓缩活动。6天后的11月22日,所有离心机都停止了运转。伊朗官员没有对此做出解释,但赛门铁克研究员怀疑,工厂方面停工的目的,一定是为了在计算机中寻找震网的踪迹。震网相关信息公开发布几个月来,震网的具体攻击目标和攻击具体方法手段等并不十分明确。同时,由于震网在反侦察方面的突出表现,让人们很难发现PLC上的恶意代码,也很难对离心机破坏源头进行追查。然而,赛门铁克的这篇报告,终于用够硬的证据,在“离心机遭破坏”这一事实和“纳坦兹出现数字武器”这两者之间建立起一条不可磨灭的逻辑链条。尽管多家反病毒公司早就提供了震网病毒的特征码,但这些特征码只能检测出Windows系统上的震网病毒,却没法检测中震网注入PLC中的恶意代码。并且,震网就像一只拥有许多触手的章鱼,将文件四处播散,纳坦兹的技术人员必须对工厂中每一台机器进行彻底杀毒和完全恢复,才能确保将顽固的震网驱逐出境。

很清楚,至此,震网大势已去。它不仅无法继续对离心机实施破坏,而且纳坦兹工厂中未来出现的任何问题,都会让厂方立即引起对震网的怀疑。在此之后,各方势必会立即加强对工业控制系统的检查和防范,要想再次利用人们的疏忽来发起类似攻击,恐怕很难实现了。

震网大戏接近尾声,赛门铁克团队开始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簿记总结,为转战新征途做打算。

然而,纳坦兹离心机停转仅一周之后,邪恶势力卷土重来,剧情再次出现重大逆转。看来,阻挠铀浓缩计划的力量仍未善罢甘休。如果说恶意代码的使命未达,攻击方手上的其他手段,依然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2010年11月29日的清晨7点45分,德黑兰南部的阿泰什大街(Artesh Boulevard)上车流熙攘。40岁的著名核物理学家马吉德·沙利亚里(Majid Shahriari)在上班的路上,驾着他的标致轿车,挤在长龙般的队伍中艰难前行。他是沙希德·贝赫什提大学(前伊朗国立大学)的一名教授,车上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也是一名核物理专家,另外还有一名保镖。这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向沙利亚里袭来。

正在沙利亚里驶向一个十字路口时,车的左侧突然冒出一辆摩托车。来者不善。胆大包天的歹徒朝司机一侧的车门上抛下了一个“粘性炸弹”,然后逃之夭夭。几秒钟后,炸弹爆炸。后窗被震碎,司机一侧车门被炸的稀烂,散发出金融熔化的气味。沙利亚里当场毙命,他的妻子和保镖也受了伤。附近沥青路面上被炸出了一个坑,诉说着这场光天化日之下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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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在城市的另一边,52岁的放射性同位素分离专家法雷多·艾巴西(Fereydoon Abbasi)也在上班途中遭遇了跟踪。他发现,一辆可疑的摩托车从旁边跟上来,然后又听到车门上发出奇怪的声响。艾巴西是伊朗共和国卫队的成员,所以警惕性比沙利亚里高多了。他迅速跳车逃跑,把同车的妻子也拉下了车。两人虽被受了点伤,但所幸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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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射性同位素分离专家法雷多·艾巴西

据新闻报道,这两名科学家都是伊朗核计划中的核心人物。“他们都是坏人,”一位未具名的美国官员评论说,“从他们的所作所为来看,遭到报复完全是罪有应得。”

沙利亚里是一名中子输运专家(中子输运是启动链式反应的必要步骤),西方媒体报道称,他在伊朗核计划中的地位仅次于政府高官。伊朗核计划总负责人阿克巴·萨利希(Ali Akbar Salehi)对记者说,他曾在伊朗原子能组织中一个“重要项目”上担纲,但没说明是什么项目。

艾巴西在核计划中的地位更加重要。他是伊朗仅有的几名精通铀同位素分离技术的专家,是铀浓缩项目的技术领袖。同时,他作为伊朗国防部高级科技顾问、伊朗国民卫队官员穆桑·法克里扎德·马哈巴迪(Mohsen Fakhrizadeh-Mahabadi)的亲密同事,还位列美国安全委员会的制裁人员名单之上。据信,马哈巴迪被称为“伊朗核计划之父”。

内贾德总统对来自“犹太复国主义政权和西方政府”的职责不屑一顾。伊朗国家最高安全委员会秘书长赛义德·贾利利(Saeed Jalili)声称,这是敌人软弱无力、充满绝望的表现。“当敌人无计可施时,才会诉诸恐怖袭击,”他说,“这意味着敌人很虚弱,而非强悍。”艾巴西康复后,被任命为伊朗原子能组织负责人。这一举动,似乎在宣示,伊朗不惧怕敌人的阴谋,一定要将核计划坚持到底。当局让艾巴西在办公室中挂一幅沙利亚里的照片,以缅怀先烈、坚定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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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子输运专家马吉德·沙利亚里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两起惨案,已经实现了袭击者的预期效果。它让伊朗核计划中的每一个人都意识到,没有人可以逃过暗杀者的魔爪。据报道,爆炸发生后,为了免遭血光之灾,有多名伊朗科学家告假不出。

作为对内贾德指控的回复,美国国务院发布了一个简短声明。发言人菲利普·J·克劳利(Philip J. Crowley)说:“我们谴责一切恐怖主义行为,不管这行为发生在哪个国家。除此之外,我们对伊朗科学家遭袭之事毫不知情。”以色列方面则拒绝直接置评。不过,在袭击发生当他,以色列总理本杰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宣布,摩萨德(间谍机构)主席梅尔·达甘(Meir Dagan)在任职8年后退休。退休命令的宣布时机似乎在暗示,针对核科学家的袭击和针对纳坦兹离心机的攻击,是达甘谢幕前的最后献唱。达甘以擅长用暗杀手段解决政治难题而著称。在他2002年就任摩萨德主席的任命典礼上,时任总理阿里埃勒·沙龙(Ariel Sharon)直白的称赞他,在暗杀阿拉伯人方面“太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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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摩萨德主席梅尔·达甘

暗杀事件当天,内贾德总统似乎洞察到,这场袭击和震网有着相同的指向。于是,他“对数字武器攻击纳坦兹核设施”一事首次做出了官方的确认。他在谴责以色列和西方国家发动爆炸袭击的同时,还明确指责他们“一年前开始对伊朗核设施进行病毒攻击。”内贾德说,病毒通过软件“被注入电气部件”,并对部分离心机造成了破坏。但是,他否认攻击造成了显著影响,只是说病毒仅仅对“一小部分离心机”造成了影响,然后就被工人发现并清除了。尽管他没有说出病毒和遭攻击设施的名字,但是所有人都清楚,他指的病毒就是震网,遭攻击的核设施就是纳坦兹。

当德国的朗纳看到伊朗科学家遭袭的新闻时,胸口一阵发堵。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对震网的揭露,才让攻击者在意图败露之后,使用如此出人意料的极端手段。这也让他彻底看清,破解震网的工作,让他陷入了一场充满黑暗与杀戮的斗争。

同时,这则消息也让赛门铁克的研究员们无不惊骇。在与震网交手的几个月里,对于“谁是震网的操盘者、他们到底有多大能耐”的猜测,凭空生出无数黑色幽默和无端妄议。莫楚甚至听到手机中传出 “咔嗒咔嗒”的怪声,总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被窃听了。一个周五下午,当他离开办公室准备回家时,他跟钱哥和法里尔开玩笑说,“如果周末我死了,我希望你们知道,我绝对不是自杀。”钱哥则养成了“每天早上出家门时看有没有人跟踪”的习惯。不过,他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身处危险。当他得知伊朗科学家遇袭事件时,跟莫楚开玩笑说,如果摩托车手敢靠近他的车,他一定会猛打一把方向盘,把他撞飞。但是,当他在下班回家路上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停车时,还是禁不住神经兮兮的间或瞄一眼后视镜,看有没有摩托车手从旁边冲过来。

虽然他们知道,自己不会因研究震网而遭到暗杀,但很显然,破解震网之大势已然转向。像他们这样,已经在破解震网这条路上走了很远的公司,必须得停下来考虑考虑,再继续往前走还值不值得。

在破解震网过程中,他们曾屡次停下来争辩,到底该不该把研究成果隐瞒不发,或匿名发布。但实际上,除了没公布5家首发遭袭公司的名称之外,每次的结果都是“照单全发”。因为他们相信,他们公布的信息越多,就越能帮助公众免遭震网及跟风模仿者的伤害。他们认为,只有“是否公布攻击者的身份”这一问题有待进一步审视。但是直到最后,这个问题仍悬而未决,因为赛门铁克没有掌握有关攻击者身份的确凿证据。

事实上,连震网的目标就是纳坦兹这一点,他们拿出的证据也并非无可辩驳。没错,变频器的确是指向纳坦兹的一个有力佐证,但是,他们并没有证明,纳坦兹核设施用的,就是这款变频器。谜题的“最后一棒”,最终传到了戴维·奥尔布赖特和他ISIS(科学与国际安全研究所)的同事们手上。(待续)

译者:李云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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